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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旧窑洞
□董奕芳
发布日期:2021-09-14 08:09
来源:阳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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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街,青石坊,青砖灰瓦青石墙。吞口门楼二进院,扑面临街好排场。笔直石街一里长,东西两阁遥相望。虎踞龙盘青石寨,千古铸就凤凰乡。”这首儿时耳边常响起的童谣,让我迫不及待地又一次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我的故乡——下董寨。

  在故乡,正月的“跑马排”是异常壮观的。儿时的我常听爷爷谈起:东汉中平年间,董卓任山西刺史的时候,他路经兵道也就是冀州道,前来视察。他发现这村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就屯兵筑垒,专门派了一支嫡系部队驻扎于此。“跑马排”活动就起源于当时的信史传递信息,后逐渐演变成正月十六的民俗活动,流传至今。每年正月十六这天,我们村的村民都会牵着自家饲养的用来农耕的马,身穿各种古装服饰,身背公文袋,披着写有“国疆事急,速报京师”“十万火急,不得阻行”“关隘驿站,一路放行”等字样的红带,骑裸马在村里一条长一百米、宽约四米的青石巷中循环奔跑,震耳欲聋,惊险动人。听,战鼓鸣,狼烟起,青石板上发出的那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看,村子里,从十几岁的少年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要站在马匹前,个个都能翻身一跃,策马扬鞭,急驰而奔。这一天的我,总是穿梭于马前马后,人左人右。

  夏天的“龙潭峡谷”也是远近闻名的。曾有民谣这样描述:“头顶九龙群峰立,脚踏玄武万丈崖。迎面凤凰展翅飞,龟蛇二将镇东西”,说的正是村北面紧靠石岗的岩壁,村南十余丈高的悬岩下是一条东西走向长三百余米、宽十多米的青石深沟,蜿蜓盘旋,形如卧龙,深不可测,村里人称之为“龙潭”。龙潭峡谷的上端,是一道类似于壶口瀑布的小瀑布,清澈的河水溅射着白色的水珠一跃而下,跌入深渊,潜入石缝。沿着峡谷向东走出300多米,就到了幽谷出口。龙潭口地势较为开阔,有十多米宽,三四十米长,细沙铺底,水面平静,是人们闲适时放钩垂钓的最佳处,据说有时还会钓起碗口大的老鳖。

  就是在这样一个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优美自然景观的地方,承载了我满满的思念。

  每年一到秋天,家家户户房顶上都晾满了一圈圈的玉米穗,仿佛是给整个房顶披上了金黄色的围裙。院子里墙上的一串串的红辣椒和树上结的一颗颗红石榴更是绽开了笑脸。再看磨盘上、红土窑窑上、驴圈台台上的大簸箩里,盛满了倭瓜、豆角、茄子、西红柿、菜根、胡萝卜、苤蓝、葫芦……再站在街门口往左右两边看看,来来往往的乡亲们都肩挑长扁担,两筐装着满满的粮食和蔬菜,迈着矫健的步伐。

  冬天的早晨,我还未醒来,就有串门的来了。东家的奶奶、西家的爷爷、南家的伯伯、北家的哥哥,只要是没事做的村里人,都会来我们家的窑洞里听爷爷讲书。在我幼小的记忆里,墙皮发黑的窑洞里总是坐着满满的老人,总是飘满浓浓的旱烟味,总是有不断的咳嗽声,总是充满着温馨与暖意。那一次,爷爷讲着讲着就哭了……

  “我7岁就被卖到这里来了”“我一天学也没上过”“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成年之后,我才慢慢知道,爷爷出生在内蒙古美岱昭镇协力气村。1928年,当地大旱,颗粒无收,荆棘横生,赤地千里,鬻妻卖子,禁不胜禁。7岁的爷爷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徒步跟着31岁的女姥姥,被卖到了下董寨的董家。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上地、驮煤、卖煤、放牛、当长工……受尽了旁人的冷眼,尝遍了人间的酸甜,度过了一个个思念亲人的不眠之夜,未读过一天书,不会写一个字。

  60多岁的爷爷,腰也挺不直了,总习惯留着一小撮儿雪白的山羊胡子。当时,外出打工的叔叔给爷爷在城里买了一个蓝色的收音机。每天中午吃了饭是爷爷雷打不动听单田芳说评书的时间,第二天,爷爷复述起来总是滔滔不绝。

  “杨氏七郎八虎将,一心只为保家邦。令公不屈触碑死,化为青山铸脊梁。”

  “身高八尺,面如冠玉,齿白唇红,剑眉星目,银盔银甲,素罗袍,旗下白龙马,掌中蟠龙金枪。百步的威风,千层的杀气……”

  从早晨一直说到中午吃饭,午睡起来后一直说到吃晚饭,吃过晚饭后又是满满一屋子的听客。一本本、一篇篇,每天都是连续的。儿时的那个旧窑洞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听书场。奶奶也跟着忙前忙后地添火、开水、倒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村民们被爷爷的《杨家将》《岳飞传》《隋唐演义》《程咬金》《薛刚反唐》《白眉大侠》等浸润着。我也在文学艺术的天空里一天天遨游着。如今,大字不识一个的爷爷已离开我们十多年,但他的语言艺术及他讲述的英雄形象已深深植入人心。

  前年,爷爷说书的那个窑洞塌了。村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旅游之地,家家户户都在翻修房子,在城里安家的叔叔在老窑洞的旧址盖起了新房子。只要我们家的大门一开,村里的人们就又会络绎不绝地走来……

  如今,故乡的石头街道每天默默地迎接着来自各地的游客,故乡潺潺的龙潭水里面荡漾着坐满游客的皮划艇。故乡的一草一木青了又绿、绿了又黄,但我还是觉得爷爷的窑洞最美!

编辑:□董奕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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